五十岁的母校英姿勃发

■ 劳 沉

    五十岁，对人生来说，意味着成熟。“五十知天命”么，知道啥可做，啥不可做。追求可做的，回避不可做的，知其不可而不为，知其可而为之。此时的人生，遇事顺其自然，奋斗不计得失，得意不忘形，失意不悲观。犹如五十岁的竹子，可以做一根竹竿，晾晒往日的故事；也可做一只竹笛，歌唱明天的美好。
    五十岁，对大学来说，意味着年轻。美国人克拉克·科尔统计，公元1520年以前全球创办的组织，现在仍以同样名字、同样方式、干着同样事情的，只剩85个，其中70个是大学，另外15个是宗教团体。世界最老的大学已有千余年历史，而道·琼斯企业的平均寿命，仅仅20年，大多数企业的寿命则比这更短。张维迎先生分析，大学之所以能基业长青，原因主要有五：第一，大学能吸引绵延不绝的忠诚客户，即学生；第二，大学从创办起就怀有强烈的理念，即创造知识；第三，大学能凝聚为上述理念献身的人，即老师；第四，大学本身就是一种文化，即文明结晶；第五，大学能够不断自我反省，即名声良好。
    就想到五十岁的母校，上述各条精义，可谓条条皆备。八万五千学子，远走高飞，与母校荣辱与共；系列科研成果，笑傲学林，引领西部高校风骚。更有工程院士多吉，珠峰英雄邬宗岳，南极科考队长颜其德，极地研究专家刘小汉，大庆油田老总丁贵民，影响21世纪的百名中国人黄润秋等，灿若星辰，熠熠生辉。至于打头夺取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，独家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，举凡蜀中高校数十，至今也就区区两所。更有那“不甘人后，敢为人先”的理工精神，早已成为母校的强大软实力。“不甘人后”，就是既确知自身的位置，又不安于位置的安排，努力以靠后的“命定”，做出靠前的业绩；“敢为人先”，就是想他人所不敢想，做他人所不敢做，以超前、独立和开放的意识，把握一次次难得的机遇。该精神早在上世纪的1992年，即已得到时任地矿部副部长的张文岳赞叹，而今已然融入万千学子的血液，化作不懈拼搏的动力。
    略举二三小例。三四年前，一记者独闯唯一不通公路的西藏墨脱，回来后出书热销，做报告好听。出版社朋友热情推荐，要那记者也来咱母校签名售书做报告。劳沉将朋友的热情传递给母校科技处，想拉他们入伙组织报告会。哪晓得科技处一老师不等听罢就问：“独闯墨脱算个啥？他独闯过无人区么？他在无人区干过半年以上么？他到过海拔五千米以上地区么？没这些本钱，不要到我们这儿来说事！”信息婉转回复后，那记者果然没来。想必该记者已经明白，成都理工年年都有队伍进西藏，入藏北无人区，登海拔五千米，且一去就是好几个月，已经坚持十余年，不仅挑战恶劣的自然环境，而且挑战自身的生存极限。在这牛人辈出的地方称牛，无异于在关公面前耍大刀。还有二十多年前，全国高校首设博士点，我校一气拿下4个，在包括当时尚未直辖的重庆在内的全川高校中，名列前四。本市不少人圆睁双眼东北望，惊讶地叹出声来：“咋会是他们？”然而，更令他们大出意料的，是随后的“总理基金”资助，也是包括重庆在内，全川高校仅三人获得，我校就占去两席。至于黄润秋当上全国最年轻的教授，以及全国最年轻的“国批博导”，更是轰动一时的全国重大新闻，连新华社也都破例发了通稿。理工精神之“神”，由此可见一斑。
    穿过半世纪的时光雨巷，回眸不平凡的成长轨迹，于举杯同庆的瞬间，猛然想到当年那些意气风发的前辈。是他们铲平了脚下的大坟包，改造了老旧的十里店，掘出了娇美靓丽的砚湖，垒起了花木繁茂的慧园，寻来了“镇校三宝”，采来了“三极石”，拿下多个国家级大奖，参与多项巨无霸工程。若真是“山不在高，有仙则名；水不在深，有龙则灵”，那么十里店有“龙”，那龙就是成都理工；大坟包有“仙”，那仙就是理工学人。正是他们的不甘人后与敢为人先，铸就了母校经久不衰的辉煌：在新中国自建的大学中，首批招收研究生，首批拥有硕、博士学位授权点，首批建立国家重点和专业实验室，首批设立长江学者岗位，首批拥有全国重点学科，首批设立博士后科研流动站，首批有校友远赴北南极和高攀珠峰……在极其出色的前辈面前，后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，只能激发起更加的勤奋。
    五十载光阴荏苒，当年“地勘学院”已长成“理工大学”。母校既肩扛“大学”，当然深知大学之“大”当在哪里。除梅贻琦先生所说“大师”，还当有“大气”、“大量”和“大雅”。因而当在骨骼血肉与精气神韵诸方面，努力做“大”，尽量显“大”：方寸之地，聚万千精英；几幢大楼，藏无数栋梁。修身追求理想人格，学问追求至公之论；不到最高之真善美不止，不达最远之疆域不停。校园可以不是最大，但成果努力做到最大；学生可以不是最多，但人才努力育出最多。可以永不做财富的寓所，但绝对争当精神的高地。对出去的校友，母校永远做一面高扬的精神旗帜，骄傲的本钱；对在校的学子，母校永远当一个精致的思想寓所，历炼的熔炉。由“形”观之，母校似乎很小；由“神”观之，母校大到无限。
    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，母校还有无数个五十。我们幸运，赶上了第一个五十。我们不幸，难以见到哪怕是第二个五十。便是于今在校的学弟学妹，也最多只会下一个五十相逢。那时，就该是母校过百岁的生了！想起都令劳沉之流羡慕得眼珠子出血。然站在母校五十的时间之窗，以小见大，由近溯远，以今日之母校的精气神，推知其未来的第二个、第三个乃至第N个五十，我心又有充足的理由得到安慰：镇守成都这座历史文化名城之东的母校，一定会不辱没这座城市的英名，不辜负民族的重托和社会的期望，一定会源源不断地制造出各种奇迹，一如她即将过去的第一个五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