质疑“学问增减定律”

◇ 刘兴诗

    试问，人生一世，学问盛衰消长如何？
   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莫名其妙。因为关于年龄与学识增长关系，孔老夫子早已说得明明白白，还用得着多说吗？
    子曰：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学，三十而立，四十而不惑，五十而知天命，六十而耳顺，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。”
    这段话怎么理解？孔老夫子自述道：我十五岁便立志学习，三十岁能够立身处世，四十岁足以消除迷惑，五十岁已能领悟天命真谛，六十岁可以顺耳顺理，修身除虑，七十岁已经能够随心所欲而行，无一不符合自然与人生规律的最高境界了。这个认识发展的规律，至今仍旧熠熠生辉，难道还有半点怀疑。
    由此可见，学问随着年龄增长，认识逐渐累积，是不可推翻的事实。认识只有逐渐深化，哪有越来越浅薄的道理？俗话说，“姜是老的辣”，“老马识途”，“老将出马，一个顶俩”，也是同样的意思。千百年来圣人与平民共见，乃是从生活中总结出的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，岂能随意否定？
    值得注意的是，眼下社会似乎流行一种新的“学问增减定律”，却与孔老夫子的话，社会大众祖祖辈辈积累的经验反其道而行之。笔者斗胆总结如今这个“崭新的认识论”，可以归纳为两句话：“学问与职务高低成正比，与年龄大小成反比。”说得简单点，就是官越大，学问越大；年纪越大，学问越小。所谓越老越糊涂，纯粹废物一个，浪费粮食是也。
    不过说到这里，必须赶紧加一个注解。后面一个反比关系，还必须由前面一句“职务高低”制约。
    当官的正春风得意步步高升，认识水平自然也逐步增加，以后任命新职，向群众公布简历时，方可从三岁神童时代开始，写得洋洋洒洒光芒四射。使人觉得这样天才五百年才有一个，虽伊尹、诸葛亮难比。如今能够领导我等众人，乃是小民们祖坟埋得好，一生莫大的幸福。我等自然应该洗耳恭听领导高见，放一个屁也是香喷喷的。
    作为精英其人，自然会觉得自己肚皮里学问越来越大，似气球般不断膨胀。做小小科员时，脑瓜怎么老是不开窍。当了科长立刻就进一步，升任处长又进一步。做了单位二把手，就会觉得肚皮里学问已经快要装满，只等一个机会就能喷薄而出了。一旦荣升一把手，眼界顿时宽阔，胸中学问立刻井喷，傲视天地惟我独尊，虽古来圣贤亦不可比拟。于是出口成章字字玑珠，举手一挥便是一幅大好蓝图，自我感觉已达宇宙顶峰。众多下级和小民只有击节赞叹、鼓掌欢呼的份，哪敢说半个不字。
    以上说的是为官者，学问与职务、年龄同时并增，皆是正比关系，并无任何矛盾。可是一旦换届下台，这个学问增减定律就从量变而质变，立刻与庸庸碌碌诸多下民一样，转为“学问与年龄大小成反比”了。道理十分简单。学问与权力统统和职位挂钩，一律过期作废。新的“知识顶峰”上台，哪还有你的什么学问可言？对不起，到退休处报到，寻寻觅觅，冷冷清清，凄凄惨惨戚戚去吧。这就是今日社会流行的  “学问增减定律”，未知读者诸君以为然否？
    呸！何物“学问增减定律”？乃是官本位观念派生的一个怪胎。需要棒喝一声，学问与年龄增长关系如何，自有古时圣贤箴言，民间千古公论。休要得意猖狂，不过沐猴而冠而已。姜还是老的辣，这话还是有道理。不信？你娃娃就放马过来比试比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