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师之本在教学
　

◇ 劳 沉

刘兴诗老师撰文，称“大学之本在本科”，引发笔者一些感想，禁不住狗尾续貂。
　　倘若深究，大学到底以何为本，定然公说公有理，婆说婆有理，说到天亮也说不完。但若浅说，无非教学与科研。传授、传承知识，创造、创新思想，前者多属教学，后者多属科研。教学与科研，乃大学安身立命之本，亦是大学与其它组织的最大区别。
　　争议在于，若拿教学与科研相较，孰重孰轻？孰主孰次？不同大学，不同教师，多半回答不同。世界科普泰斗阿西莫夫，早年在波士顿大学任教时，以教学为本，教学质量一级棒。然校长重科研，不太瞧他得起，竟将他解聘。两年后，学术委员会将校长决定推翻，让他重返讲坛。31年后，名满天下的他回母校出席校庆，给学生做报告。学生问：您的课那么精彩，为什么不常讲？他笑答，40年前就讲过，但是我被解聘了。如此“记仇”，不是器量小，而是气不过。此例说明，便是在高校最发达的美利坚，重科研轻教学，也不乏恶例。
    其实，古今中外，但凡好教师，都以教为本、因教成名，尽管他们大多著作等身、科研斐然。法国哲人柏格森，在学府讲生命哲学，“绵延”之类玄论，劳沉于今读来也喊头痛，但巴黎的名伶贵妇竟蜂拥听课。德国哲人雅斯贝尔斯，于电视上讲“存在”，荧屏充盈哲理美，收视率敢与综艺比肩。中国圣人孔子，教学肯定超一流，光是学生的听课笔记就影响世界两千多年，还不要说大量已成铁律的教育教学理论。“另类”的是，孔子没有项目，没有“基金”，没有论文专著，没有今人界定的“科研”，还自道“述而不作”，对教学的自信与自负跃然。哪像今日个别教师，没有“研”先就“蔫”，自贬教学为二等。
    中国高等教育起步晚，进步快。但进步再快，距西方也还有较大差距，急起直追中急躁与浮躁难免。不说那些以论文发表数、索引数、收录数论高下的指标，也不说那些以科研经费多少、项目来头大小、获奖档次高低论优劣的评价，是包含了何等的小看教学；就是那些看似在正面述及科研地位的说辞，也分明晃动着褒研贬教的影子。如“科研才能强校”、“科研才可创牌子”，以及“没有科研的教学是低层次重复”等，语境中好似教学比起科研就是要逊色点。个别教师则受社会评价、自我实现以及功名等左右，视教学为“顺便”和“保底”，不把心思往教学上放。于此风气下，教学佳而科研不佳的教师，难免吃亏大矣。如曾闹得沸沸扬扬的上海交大教师晏才宏，“电学”教到出神入化地步，只因没有科研，这位学生崇拜的“魔电”教师，至死也只是个讲师。忽然明白，教育部何以连发几文促教授上本科课？按老祖宗“大道废，兴仁义”的说法，多半是讲台上已经没多少教授了！
    值得一提的是，在时下话语中，科研的丰富内涵已被有意无意砍削。如研究教学方法、研究教学艺术、研究教材改进、研究学生心理等，本身就是不折不扣的科研，但现在似乎再说就有“硬往科研里挤”之嫌。事实上，科研成果对社会是奉献先进生产力，对学生就当是提供更好的教育。如果科研最终不能将成果落到学生身上，那它对学生而言便没什么意义。回到“本”上，教师姓“教”非姓“研”，就像研究员姓“研”非姓“教”。连“科研必然促进教学”这一认知，也分明包含着“教学为本”的内涵。
    诺贝尔奖得主毕晓普曾说：教学是教师的使命和义务，教师“最崇高的使命，就是要把科研发现和教学方面的杰出本领结合在同一人身上。”看来此君心中的好教师，不仅教学科研要分别好，而且二者还要结合好。怪说不得，真正的好教师那么难找！此是另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