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之本在本科

□ 刘兴诗

    大学之本是什么？
    或曰研究生培养，或曰科研，或曰重点实验室建设，在下均不敢全然苟同。
    上述三者诚然重要。不过重点实验室建设仅是学校硬件建设而已，研究生培养和科研是学术水平的体现。以学校本职首在教学而言，均不可与本科基础教学相提并论。办学犹如建筑，试看古时建筑上下三段，其中特别重视最下部的基础建设，以条石垒砌宽大台基，然后方能言及中上部，树立墙垣，加盖大屋顶，显得特别稳重牢实。今日现代化万丈高楼更加注意开挖基坑，埋设钢筋、灌以灰浆。倘若基础不固，何来摩天飞阁傲视八方？否则就如当时不重视基础，匆忙构筑于流沙之上的比萨斜塔，年复一年日益倾斜，后世有倒塌之虞。
    建筑如此，办学亦然。昔日孔老夫子办学，门下虽有贤人七十二，对教化广大弟子而言，仍以躬自指导的基础六艺为先。入汉以后，儒家基础易为六经，许多经学大师莫不以孔孟先师为榜样，一一亲临课堂讲授。这一良好风气延续至后世，所有基本教学无不由领导一代风流之学者自执教鞭，朱熹奔走各地创办书院就是一个明证。试问，倘若无有大师不辞辛劳亲自操作基础教学，岂能一代代风流相传，至于后世千古？古时十分重视基础教学可见一般。
    笔者昔日从沙滩北大地质系转入海淀燕园新北大时，所在地质地理系在煌煌大学堂内，乃是一个“蚱蜢小系”。1952年举行北大、燕京、清华三校有关系科合并典礼时，主办者竟忘记为我系师生安排座位，弄得狼狈不堪。可是就是这个不入人眼的“蚱蜢小系”，一年级普通物理学和普通天文学，竟分别派遣驰名中外的大学者叶企荪、戴文赛先生亲自讲授，使人肃然起敬感慨万端，不可不谓不重视本科新生基础教学。一个曾被遗忘的小系如此，其他大系更加毋庸多说。北大学生学习基础之巩固，新生入学即已开始。否则待到毕业时，学生能有几何学识，能为社会作出多少奉献？结果优劣自然不言而喻。而在本科结束，少部分再转入研究生学习时，又岂有十分牢固的基础可言？
    往昔笔者曾经连年带队在重庆和三峡野外实习。途经重庆每每扎营于某重点大学内，该校领导不止一次前来“策反”，开出条件曰：“有劳先生屈就，日后仅仅指导博士生，无须面对本科生教学”。如此错爱使在下十分惶恐汗颜，然而这种安排，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接受的。作为教师必须以致力于第一线为己任，作为领导必须尽可能安排有经验教师于基础教学，岂能本末倒置，放开入门新生，着眼于其毕业后的研究生阶段？为智者所不取。大学不是研究生院，亦非科学院，自然应以培养大批高水平的本科生为己任。未有前期磨砺，岂有后来水平？既有如此观念，在下不得不曰：“大学之本在本科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