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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课重在于“讲”
◇ 刘兴诗
讲课容易否?说容易也容易,说难也难。
言其容易,只消遵照教材写出讲稿,亦步亦趋照本宣科就万事大吉了,有什么不容易的?
言其不易,在于讲学需有自我研究心得认识,表现出真知灼见。本于教材而超乎教材,不流于一般,方称为上乘。试看古时儒学大师讲学,虽然基础不离五经,然而各抒己见探索精微,独辟蹊径创造流派,一一遂成煌煌大家。这样讲学倘无十分深入的研究基础,如何达得此种境界?当然非常困难。
十年动乱末期的“复课闹革命”阶段,许多地方师资力量极其匮乏。据说某地基层初中地理课无人担任,不得已派一位食堂管理员顶替。课本上都是中国字,中国人有什么不认识的?只消照着念一遍,一堂课也就上完了。以己昏昏,岂能使人昭昭?如此“上课”,效果不问可知。过去一些庙内,大和尚讲经,小和尚念经。后者听着琅琅入耳,倘若提耳面问,能有几个真正体会经书要领?即使身为大和尚,亦非人人可以如唐僧玄奘在印度曲女城大会说法那样,头头是道令五天竺僧众礼拜崇敬。万一遇着一个歪嘴和尚,好经书也会讲成歪歪的。
以上食堂管理员上课,歪嘴和尚讲经等事例自然属于笑谈,不足为训。究其原因,都未能重视一个“讲”字。即使这个“讲”字,也有多层次内涵。昔日韩愈获“罪”,将欲离开京师南下时,有《石鼓歌》曰:“圣恩若许留太学,诸生讲解得切磋”。一句话就把在太学教授诸生的方法说得非常清楚,“讲”而且“解”,内容更深一层。此外尚复与学生相互“切磋”,包含今天所说“教学相长”,西方大学师生共同课堂讨论的意思,哪里是一个简单的“讲”字就可以了结?
讲课讲得好,是否与口才有关?不消说,立身三尺讲台,表达能力自必属于基本功。可是仅仅凭仗口才好,不如请马季、姜昆一帮相声演员作秀。试看佛祖说法,感动天神,诸天雨各色香花,于虚空中缤纷乱坠。“法”需“说”,方能令神人感动。又看《续传灯录》介绍圆玑禅师本事,“直饶说得天花乱坠,顽石点头”。其中“天花乱坠”有口才的因素,“顽石点头”就是说理内涵了。口才是“工具载体”,可以说得顽石点头的道理,才是真正讲学本领。口才再好,没有独特真知灼见,不过“教书匠”而已。具有说得“顽石点头”功夫,方是真正宗师。“匠人”与“大师”之分就在这里,二者相距十万八千里,这个道理再明显也没有了。
《高僧传?竺潜》记述:“潜优游讲席三十余载,或畅方等,或释老庄,投身而北面者,莫不内外兼洽”。这个大和尚不仅重于“释”,思想更能“畅”游八方,自然作为其徒众者身心升华“内外兼洽”,获益非浅了。
教材是干巴巴的,学识与思想观念是活生生的。只有将自己的学识和思想观念注入其中,方能挥洒自如,营造出独特亮点,闪烁出特殊光芒。没有自己真知灼见,岂能真正讲好一门课程?
话说到这里,似乎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了:讲课重在于“讲”。讲课是口才艺术,也是一生学识,乃至于思想观念的总结和外在体现。讲课不是那样简单,需要深入剖析讲经授道,怎能照着教材课本写一个亦步亦趋的教案就可以了结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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