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成名时的天才

◇     于  里

今年被称为“爱因斯坦年”，全世界大张旗鼓、轰轰烈烈地庆祝着，Google上，光中文信息就超过了100万条，甚至有媒体算命说第二个爱因斯坦必将出现在中国。这使我很有些别扭。爱因斯坦去世前曾有言，不希望打扰人们的生活。他的葬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，没有音乐，没有鲜花，没有必要的讲话，仅儿子、妻子、朋友、身边人员共12人。葬后，没有墓碑。

爱因斯坦的天才今天已是不争的事。奇迹发生在100年前，那时的爱因斯坦26岁。此前他很普通，没有人认为是天才。我们今天纪念1905，其实也在暗中承认着这一点。

我们仰慕天才，因为我们渴望自己也成为天才。许多人更是渴望自己的孩子从呱呱坠地起就具天才相，所以爱因斯坦被认定为天才前的经历是不应被忽略的。但关于这一点，几乎使人绝望。他的家庭很普通，在他成名前，做生意很少成功的父亲已经离开世界；他三岁才开口说话，中小学很平庸，老师曾预言他将来一事无成；他因不适应中学教育而离开了德国，好不容易在瑞士苏黎世联邦工业学院读书，并以全班倒数第二名艰难毕业；当然，没有工作，连家庭教师也很难延续；几年后，在朋友帮助下，几乎靠“开后门”才进入了伯尔尼专利局，是为1901年年底。

1905年是科学史上奇特的一年，爱因斯坦“火山”在这一年喷发，就象牛顿1665年一样。历史惊人地重演了。

3月，爱因斯坦发表了关于用量子思想解释光电效应的文章，使发明了“量子”但并不喜爱量子的普朗克刮目相看；几周后，第二篇关于布朗运动的论文发表，证明了原子的客观存在且可测量；然后，6月和9月的两篇论文，废除了人们满世界寻找着的以太，把力学和电磁学组合起来，创造了新的对于时间和空间的根本看法，奠定了狭义相对论的基本原则。看来，自由的、独立的、坚持不懈的、非世俗的思考是成功极为关键的因素。当然，天赋是存在的，不是仅靠苦思可以闪烁的。天才起码是具有天赋的人，实在用不着人人趋之若骛。

成名的道路很缓慢。四年后，这位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天才才离开专利局的办公桌，成为大学副教授；将近二十年后，他才获得诺贝尔奖。而把相对论和能量守恒结合在一起的简单而美丽的著名公式E=Mc2，却在以后很多年中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其意义。

我一贯是怀疑有些说法的。比如说爱因斯坦大脑中与计算有关的部分比常人多出 15% 这一说，实际上若稍给外延就会是很荒诞的结论。至于说他五岁时着迷于父亲给的指南针，十二岁时折服于一本几何书，我想即便真有其事，也是大多孩子都曾经历过的，和所谓牛顿看苹果下落、瓦特见壶盖冲开一样，并不说明什么。

但我也很羡慕爱因斯坦。100年前，这位非常普通的业余爱好者一夜之间成长为科学巨人。今天，假设我们身边也有一位青年，他的大学几乎是磕磕碰碰地读完、找工作十分艰难，他是否有自信离经叛道、发表独具匠心的高级别论文呢？哪个核心刊物能认可并愿意发表呢？科学界的权威们能报以热情来对待这些新观点吗？尚未成名的天才能够发光吗？难怪有人不无幽默地写道：21世纪，有多少“爱（因斯坦）”可以重来？

我以为，世界应该好好感谢1905年连续垂青于专利局青年小职员、无名鼠辈爱因斯坦先生的德国国家级刊物，它叫《物理年报》，是它成就了天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