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者，大师之学也

◇ 刘兴诗

什么是大学？今年夏天，北大校长许智宏在钓鱼台国宾馆召开的“建设世界一流大学”话题讨论会上，说了一句十分引人注目的话：“大学乃大师之学，无大师则无大学”。

这句话怎么理解？不是说大学是大师的私学。而是说明一个问题，要想办好一个大学，缺乏大师级那样的学科带头人，是万万不行的。

办学要义，首先是学科带头人。这不是自己关起门来封多少教授、博导就能够解决问题的。必须是在本学科广阔视野里，真正能够站住脚，得到外界承认才行。如能有大师般的重量级人物支撑，当然就最好了。

言及于此，需要探讨一下，什么人可称“大师”？《史记·伏生传》曰：“学者由是颇能言尚书，诸山东大师无不涉尚书以教矣”。从这段话里可见，“大师”一词，是和“学者”等同的。无有渊深学识，焉能称“学者”与“大师”？

虽然如此，在下尚窃以为不足。依在下浅见，所谓大师，尚必须至少满足三个条件。其一是精通本行学问，不仅名震围墙内的“单位”，尚且花开墙外名播四方，影响更加广阔深远。其二需熟读五车，博采众长，思想敏锐，视野开阔。学问不仅精深，而且博大。其三需要高尚的思想道德情操，出污泥而不染，具有铮铮人格风范。前二者就学识而言，后者乃是为人师表之楷模，一生正直敢言，无不良丑闻恶习。否则"大"则大矣，何以为“师”？揆诸中外古今历史，如此学问家并不少见，于是可以为众人所信服，领导一门学问为师了。

让我在这里举几个例子吧。文艺复兴时代，许多光芒四射的大师。例如达芬奇，既是大艺术家，又是大科学家，不少科学发明之成就，不亚于其流传千古的油画作品。加以人品亦佳，可谓大师矣。梁思成先生于建筑科学，成就无人不知，通晓文理学科，诸子百家学问，而其人格风范更加为人所景仰，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大师。

这样说，是不是过于阳春白雪，太高标准了？

退而求其次，抛开人品不说，前面两项总该达标的吧？如果本学科尚不能在学术界占一席之地，仅仅在自己的围墙里逞英雄，当一个草头山大王。或者本行精则精矣，缺乏应有的跨学科学识，似乎亦难以尊称为大师。

大师如此难求，将何以堪？许智宏在那个讨论会上提出了“只有优秀教授的资源充分流动起来，才会给大学带来新鲜的学术思想，才会真正使科教兴国战略更具有活力。”

如何达到这一目标？他进一步提出一系列人事分配制度改革的设想，把目光放眼于全世界和国内的其他名校，加快吸引海内外高层次人才的步伐，为把北大建设为世界一流大学注入最新鲜的“血液”，这就是北大的发展战略。

在下曾经在北大学习、工作多年，对北大不谓不知。无论什么系科专业，几乎都有至少可以达到前述头两条标准的许多老先生，均可列为大师行列。今日尚存，被学术界和社会誉为"国宝"的季羡林先生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。许智宏校长何出此言惊众？

咦，堂堂北大尚且如此，具有人才危机感。诸多安于现状，自满于一己之得的其他学校，又将如何解决这个人才问题？北大居安思危的心态，岂不应该引起我们的深思？

在下窃以为北大的作法可以借鉴。自己没有，就推倒围墙，向广阔世界伸手。君不见，春秋战国五霸七雄，其所以成功，几乎无不是引进借用外国客卿，方能振兴国势成为雄霸。秦之商鞅，吴之孙武、伍员，几乎都是君王从“外国”挖墙脚来的，无一不是“外国人”。更有吴起、苏秦、张仪这一帮“职业运动员”，到处“转会踢球”，无处不受热烈欢迎。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战国封建诸侯尚有如此见识，今日难道还不及当年区区诸侯麽？其实北大设想并无特别新意，也不过春秋战国五霸七雄的做法翻新而已。

倘若大师难求，鹊巢难引凤凰，在下还有一个馊主意。找不到“大师”，“小师”也可以。今日难以求得，明天再引进也成。更加重要的是，目光不可老是眼巴巴朝外。加紧培养自己的博大精深的人才，尽一切可能，从自己内部挖掘潜力才是正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