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 唤 博 士

◇ 刘兴诗

  1995年，笔者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《博士不博》的谈话，引起轩然大波。许多青年俊彦纷纷指责，认为有伤自己的博士美誉。现在再议这个问题，有必要先就“博士”名称的由来小议。

“博士”一词何来？始于战国时期，专指上知天文、下知地理，博学之士而言。博学者，饱学也。秦汉因之，汉武帝置五经博士。顾名思义，似乎必须精通当时包含一切学问的五经，知识不谓不博。用现在的话来讲，是以知识面十分宽阔为特点，百科全书式的人才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以后进入唐代，这个名词虽然亦有饱学之义，却愈益划分详细。遂有音律学、算学、医学等，十分专门化的另种意义的博士了。以现代观念比拟，似乎应该划入“专家”系列更加恰当。尽管如此，博士这个名字仍旧具有相当水平的“学术”意味。

想不到的是，即在同时期的唐宋时代，社会上却冒出了新的一种另类博士。市井坊间凡是工匠等人，许多都公然称为博士，似乎有辱斯文。茶馆里的茶博士，就是最好的例子。用现在的话来说，应该等同于“师傅”，这个今日工人阶级的大众化的称呼。

请看，从原始含义的“博士”，发展到“专家”，以至“师傅”，古今博士含义演变有多大的不同。在下鄙见，今日之许多博士，就学问广度而言，不过是唐宋以来的专家而已，尚未能与战国、秦汉的那种饱学博士相提并论。

需要说明的是，“专家”也不是不好。“专”而“深”，自必具有知识的相当深度。对于研究一门学科，完成具体任务而言，是非常必要的。特别是1952年全国院系大调整以来，众多综合性院校纷纷解体成为许多专业性学院，人才培养上以成为某个工作需要的“螺丝钉”为目的。专业越分越细，专门化越来越多，人人均以“专家”为荣。这样做，的确适应了当时的迫切形势。解放初期百废待兴的时代，在计划经济下，需要更多的专门人才。毕业后包分配，学子亦全无后顾之忧，于是皆大欢喜。

但是亦须指出的是，由于人才培养以“专”为目的。培养出来的“螺丝钉”可以装配在机器的这个部位，换到另一个部位就不适应了。与此相应，科学研究的更大广度和深度的发展，不同学科间更加有机的配合，势必受到影响。久之，就会感到目前工程师和专家太多，综合性的学者太少，更勿遑言及出现纵横六合、学贯多门的大师了，人才培养不免有短视之嫌。

其实，学科发展往往是相辅相成的，不同学科之间常常存在千丝万缕的交互影响关系。不仅自然科学之间如此，自然与人文科学之间，也存在一定的相互促进的关系。做学问，特别是做大学问，似乎应该包容一切，再专注一处或几处，也就是“博”而后“专”之意。在今日的市场经济情况下，毕业生也才具有更加广阔的适应性和竞争能力。

常言道，天下大势分久必合、合久必分。值得庆幸的是，我们的学科专业建设，终于又回到了从许多专科学院合并为综合性大学的路子来了。综合性大学，必须特别注意培养综合性人才。愿我们更加注意人才培养的“博”，培养出更多的真正意义的博士。

说到最后，笔者需要特别声明，此处呼唤的“博士”，仅指学问广度而言，绝非矛指作为学位的“博士”头衔。绝无怀疑今日博士诸君的光辉头衔，影响日后晋升之意。敬请辨明息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