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五月

文/白云

便又如此过了一年，端午的节日在今年被染上了哀伤和痛楚。天与地在今年发生了这么多的巧合，我们团结了，可是代价很沉重。

还记得千年前汨罗江畔的那一缕忠魂，也许他的出现昭示了一个民族精神的开端。他的文章普通百姓没有几个能看得懂，可是他却赢得了所有百姓的敬重。那是个多难的时节，战车奔驰在原野上，马蹄践踏在尘土中，他自然是清醒的，对于世事他看得太过分明，可是这世界已经太过污浊；他是自洁的，对于品性他看得比生命还重，他懂得迂回，却不用迂回。他宁可让楚王发怒将他驱逐，也不愿让楚王听不到他的言论；他宁可让众人在楚王面前诽谤，也不愿与侫臣交往。清者自清，多语也不会为自己证明什么，美人迟暮，还会记得他这棵香草吗？

旌蔽日兮敌若云，矢交坠兮士争先。

他曾用笔为国殇哭过，那些操吴戈被犀甲的将士，他们首身离兮心不惩。多难的时节，战士浴血公主出嫁，男儿用鲜血来报偿，女儿用联姻来报偿。楚，这个透着辛酸的字眼从唇齿间读出，仿佛是昭示着其命运的坎坷。世界上的多种语言，只有汉语是把国和家等同连用，家国将亡，也许心中的悲怆在今日我们是难以理解的。就如那年五四的风雨，闻一多的愤慨朱自清的心中不平，都和屈原有着太多的相似。文人都是一样的吧，公元前的那几年，他的心绪也一定难以平静，三闾大夫虽为大夫，其实不过是管理管理户籍，一个被朝野流放的自己不过也只有做做文章而已。壮志难酬，自己的这份志能否酬都不重要了，这国若还需要，自然会奋不顾身，只是那迟暮的美人，是真的已经忘记了这棵已然飘零无根的香草了吧。

入溆浦余儃徊兮，迷不知吾所如。

迷茫在流放的路途，爱这个国家，却被国家所放逐，也许淌过那条汤汤的河，已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。平原忽兮路遥远，路途若平坦，却仍然没有一个终点能够看到。被世事折磨得憔悴的男人，已经忘记了生亦何欢死有何苦。一个理想的人无法在这世界上给自己一个生存的理由，因为这世界不符合所有人的梦想，而他的理想也无法在这世上得到兼容。至清的人，于是用汨罗江至清的水濯洗自己的理想，淘涤自己品性。

当壮志无法酬得，便只能怀着梦让自己干净地走，至少可以无愧于上苍给的至善本性。
只是这个被看做中华魂的男子没有想到，他的离开会带给楚民这么沉重悲恸，若他知道是否就会在江边犹豫片刻？他的死和生对风雨飘摇的楚已经没有影响，秦的铁蹄践踏着它伤痛的皮肤，君之无能臣之短志国已不国。当楚民划着船沿江寻他的踪迹，此刻他是与神共泣国之殇，还是在从容淡定的看着已成定局的国之覆灭？他死去了，不再是楚的狭义忠魂，而是炎黄的忠魂。楚，只是这土地上曾经的一个插曲，却是他一生的全部。

楚王还是没有被他唤醒，也许是醒了也发现迟了，便继续迷糊下去。五月江水涨，波滔滔兮来迎，沅芷醴兰搴洲杜若，佩着这乘水而逝的香草君子。在泽畔行吟的身影映着暮色，歌曰沧浪水清水浊的诗人，同历史一起隐没在了日夜无息的江水中。